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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本书   两个人   两个国家   两种命运

 

        鸦片战争前夕,林则徐来到广州禁烟,并节制水师。从大陆文明、“四书五经”的熏染中走出来的林则徐敢于面对海洋,面对未知的世界,胸襟宽阔,成为中国“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至于这个看世界的眼光到了何种程度,结局又如何,暂且不表。有兴趣者可以去读读茅海建的最新研究著作《鸦片战争再研究》)。在穗期间,林则徐殚精竭虑,组织编译了介绍世界地理知识的《四洲志》。林则徐高度重视海防建设,提出了建立西式舰队的初步方略。

       在林则徐政坛受挫后,林则徐的密友魏源承其衣钵,在《四洲志》的基础上,呕心沥血10年,编撰了100卷本的名著《海国图志》,震聋发聩地提出“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主张,并阐述了一整套建设海军、加强海防的思想理论。林、魏当之无愧为导引中国近代海军战略意识诞生的先驱。 他们两人的思想亦与2000多年前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的思想“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世界”不谋而合,更与此后不久美国”海权论“的鼻祖马汉的观点异曲同工。因为马汉“海权论”思想的影响,时至今日,强大的海权仍是美国全球战略的基础。

       可叹的是,《海国图志》在当时的中国却并不走俏,我天朝上国的统治者,那些所谓的精英人士和“砖家”学者连信手一翻的兴趣也提不起来,更谈不上为其所动,为其感奋,立马改革维新,与现代文明接轨,而是将其束之高阁。历史记载,到了1862年,《海国图志》在我天朝上国居然已绝版!魏源书成人去20余载,“世局如故”。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日本,《海国图志》随即被译成了日文公开发行,到1856年已有各种刻本22种之多。以吉田松阴为代表的明治维新思想先驱者们无不竞相捧读,成为日本维新人士和统治者中具有维新意识人士的案头必读之书,而且将其作为更新思想意识和战略意识的武器,“审强弱之势,决胜败之机”。几乎可以说《海国图志》直接催生了日本的明治维新亦不为过。

       吉田松阴是明治维新的先驱者,长州藩出身的武士,是日本德川幕府末年的思想家、教育家、战略家。日本明治维新前期,最重要的口号就是“尊王攘夷”,这个“尊王攘夷”思想的始作俑者就是吉田松阴。吉田的这一思想被后来的明治政府奉为最高国策,成为日本多年后致力于侵略邻国的思想根源之一,同时也可以看作日本脱亚入欧思想的渊源。

        吉田所处的时代动荡不安,此时的日本正处于明治维新的前夜。年轻的吉田十分关注时事。因企图偷渡美国学习西学而触犯了幕府的禁令(彼时日本江户之德川幕府闭关锁国的政策与我天朝如出一辙),被幕府投入监狱。次年吉田获释。但意志坚定的他并未气馁,随之在家乡继续开设“松下村塾”,开讲《海国图志》及世界局势,开讲中国的古典著作《论语》、《孟子》、《孝经》、《礼记》、《庄子》、《孙子兵法》、《史记》、《资治通鉴》、《三国志》、《后汉书》等。

        吉田的松下村塾吸引了当时大批有志青年,日本的开国元勋山县有朋(在电影《最后的武士》里,有山下有朋的身影)、木户孝允、伊藤博文等明治维新“三杰”和后“三杰”都是他的门徒。伊藤博文等人将吉田的理论奉为圭臬,伊藤曾经作诗云:“道德文章叙彝伦,精忠大节感神明,如今廊庙栋梁器,多是松门受教人”。不仅如此,后来的二战战犯东条英机乃至前首相小泉纯一郎等日本政坛领袖都对吉田推崇有加。即使中国的梁启超亦称吉田松阴为“新日本之创造者”。还专门收集吉田松阴的著述,并抄录、出版了《松阴文钞》。从中不难看出吉田松阴对梁启超在政治思想上的影响,因为梁启超和吉田松阴在变法维新和救国图存等政治抱负上是相知、相通的吧。

        吉田等人在一系列重大政治问题上指责幕府,痛论时弊,终不为封建残暴专制的德川幕府所容,1859年,幕府掀起了类似我天朝屡试不爽的“文字狱”,吉田松阴被斩首,年仅29岁(现被供奉于靖国神社)。其他因纵论时事而涉嫌株连者达百余人。9年后,1868年,日本开始了明治维新。

       吉田松阴生前在其《幽室文库》中说:“凡英雄豪杰之立事于天下,贻谋于万世,必先大其志,雄其略,察时势,审时机,先后缓急,先定之于内,操所张弛,徐应之于外。 …… 为今之计,不若谨疆域,严条约,以霸糜二虏( 二虏 似指英美两国 —— 引者注)。乘间垦虾夷,收琉球,取朝鲜,拉满洲,压支那,临印度,以张进取之势,以固退守之基。遂神功之所未遂,果丰国之所未果也。收满洲逼俄国,并朝鲜窥清国,取南洲袭印度。宜择三者之中易为者而先为之。此乃天下万世、代代相承之大业矣。”可以说,发展至今的日本,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可言或不可言的一直遵循着吉田松阴的思想。

        前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曾说,自己崇拜吉田松阴的原因是因为他没有追逐名位之心,始终为开创新日本的黎明而奋斗,做到了无私忘我。也许这也可以成为一种解释,为何小泉纯一郎终身未婚,居首相之位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始终如一的坚持参拜靖国神社的原因之一吧。

        一本书,两个人,两个国家,两个政府,两个维新,两种命运。一者成功,脱亚入欧,国强民富,留泽百世;一者失败,百日而夭,专制蒙昧,民治不启,流风延续至今。

那么今天的人们能不能说当时天朝上国的“肉食者”们不喜欢新生事物,讨厌甚至拒斥现代思想和文明呢?

唯一的答案是:当一个时代,一个文明,一种思想威胁到专制体制的稳定和皇权的宝座时,威胁到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时,对普罗大众保持一种长期的愚昧封闭忽悠和低智化状态就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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